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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干活回来正在水房洗澡,听见有电话铃声传来。我想着是张小禾的,从没有人这么晚给我打电话。电话铃响了一阵,楼道里传来张小禾的声音:“孟浪,你的电话。”我想着她已经进去了,穿着短裤,赤膊着就跑了出去。张小禾正从门缝中探出头来,我赶紧用毛巾挡在胸前。她见了我,马上把头一缩,头在门边碰了一下。我笑着进屋去了。接了电话,竟是周毅龙打来的。我说:“今天你舍得打个长途给我,有什么事?”他说:“我在多伦多,给你打电话有十次了,你总不在家。”我说:“你来多久了?”他说:“你现在睡了没有?没睡我们见个面。”我说:“我正好精神着呢。”我们约好二十分钟以后在央街和布禄街街口见面,他在帝国商业银行大厦门口等我。 我下楼跳上单车去了。(以下略去500字) 我想他这么晚约我出来总有点什么话说,可现在又懒洋洋的不打算说什么。我看他也并不掩饰自己的颓丧,想着干脆推他一推。我说:“老周,有点不高兴?”他说:“从哪里去高兴起?”我说:“天下的事再大也是个屁事,大不过要了这条命去。站在高山上一望,什么也都小了,你是历史博士,这个话其实不要我来讲。”他顺着我的话说过来:“话也是这么说,可望来望去,你眼前的那些事情还在那里。老高,我陷在这里了!”我说:“哪里至于就到了这个份上,脚踏着北美的大地,多少人都想不到的事!”他说:“不能说这个话了。在这里混下去呢,实在看不到前途。总得有条云缝里透点曙光下来吧?看不见!我不想争口气?我没有努力?我好歹也算是个人呢。三十多年的距离,我这一辈子也弥补不了,来晚了。语言不行,专业也不行,凭什么我能在这里活这条命?打一辈子工吗?回去呢,国内什么也丢了,口袋里也没有厚厚的一叠,有什么脸?来都快两年了,这个样子,我它妈的都不怎么象个人啦!想进呢,又进不动,退呢,又退不得。咬紧了牙看那张寡妇脸子把日子挺下去,有什么含义?我每天在心里把这些话问自己,转来转去还是这几句话,就是转不出一条路来!”我说:“说真的,你还是应该去读书。打工你没有一点优势。人家那些人,一天做十几个小时,十年二十年这么做着,你行吗?”他吸着烟叹息说:“读书?读个老娘。不瞒你老高,托福我也考了有两次,没信心了,托了什么福,托了罪来受是真的。再退一步说,学我这行的,读了四五年读个博士,还不是一场空?人家的社会,就这么让你打进去了?争不到生存空间啊!”我说:“有人劝过我改专业重新学起,你想过没有?”他哧地一笑,说:“早个十来年呢,还可以想想,我三四十岁的人了,和二十来岁的人去竞争?不说我没这个信心,有这个信心也没这个能力。”我说:“总得找个方向,还有一辈子要活呢。一犹豫,晃一晃几年过去,完了!”他说:“还说呢,我心里每天急得下油锅似的,我好象都看见自己的心剜出来浮在热油里煎得滋滋的冒白气,就靠一支烟镇静镇静。”说着他把手上的烟一举,“你在多伦多日子长了,倒是帮我个主意。”我说:“做点小生意呢?”他说:“想过,针挑土似的挑起两三万块钱,开个小杂货店什么的,慢慢再多积下点钱,做个象样的小生意。可是到什么地方去找这一条缝让我这根针插进去?密密麻麻遍地都是。再说我哪里又象个做生意的人?我替别人站过柜台,才站了两三个小时,心里就发毛,没那份耐性。”我说:“你跟我一样,文人的毛病都全了。”他说:“能比你就好,你口袋里还有那么一小叠。跟你说,你当个笑话听。前几年我可看不 |